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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充方言聊四川原住民

我的家乡,西充,是位于四川中部的一个丘陵小县。无名山大川得世人之瞩目,唯有境内遍布之幽幽青山,潺潺溪流,却也是个修养的好去处。
自唐代武德四年{公元621年]置县,一直延续至今,西充可谓是千年古县。但西充人给外界最大的印象就是其方言及地方风情。西充属南充市管辖,但在南充所辖的9个县市区里,其余8个分处西充北,东,南方向,口音均相差不大,但西充却算一个“另类”,方言大为不同,并经常引来南充其它地方人的讥笑。由于县内盛产红苕,贫困时期,人们常以其为主食,故被外地人戏称为“苕国”,而西充方言也由此被冠以“苕”的定义。

但西充方言真的苕吗???

西充方言分布在西充县全境,嘉陵区北部西河流域的龙泉,太和,双桂,龙蟠等10几个乡镇,蓬溪县的文井,新星[解放前一直属于西充管辖],从南充市区翻过西山后,口音全变了,南充人叫”西路口音”。
按人文地理的划分,西充方言属于西南官话灌赤片岷江小片,有趣的是它和几百公里外成都的郊县,眉山,乐山,宜宾,泸州属于同一小片,和相距仅30余公里的南充却格格不入,因为南充话属于西南官话成渝片,西充话还有两个兄弟,盐亭和射洪,虽然三县分属于南充,绵阳,遂宁,但他们地域相连,可以说是一个方言岛,从听感上,盐亭话最接近西充话,射洪次之.
以前对岷江小片内其它地区的方言没有太多了解,但在广州工作期间,通过与草草(眉山),地仙(邛崃),老胡(夹江)等人的接触,才深刻地体会到了方言上的相近。
岷江小片最大的特色就是保留了古汉语里的入声,入声是古代汉语的一个声调,现在北方方言中基本消失,四川方言中也仅在岷江流域和川南地区还保留。
一般的普通话是四个声调,这也是在小学语文阶段大家都学过的一二三四声,广州话的难学之处,就在于其声调竟多达九个。而西充方言则是在一二三四声之外还多了一个入声,总共五个声调。入声是普通话中没有的一个声调,特点是发音短促,有特殊的入声韵母, “习、息、悉…”都发xie,“也、爷”都发yi,“姐、借”都发ji,又比如“谢、斜”都发xi等等。
  
西充方言的入声没有塞音韵尾,也没有喉塞音,读入声字的时候只是喉头略紧、发音短促,所以听西充人说话,感觉是语速快、声音低沉、嗓门大。
以下是比较典型的带入声西充方言
汉字         普通话发音         西充话发音
六              liu                      luo(落)
不              bu                     bo(拨)
月              yue                   yo(哟)

为什么西充话会保留入声,而周围南充等县市所属的成渝片却将入声归于阳平呢。
这要从四川的历史上找原因。
蒙古大军自成吉思汗起,征讨四方,所向无敌,但在四川却碰上了钉子户,从初犯川境到最终征服,居然花了51年的时间,连大汗蒙哥的性命都丢在了合川钓鱼城下。长期的战乱,使四川人口极剧减少。朱元璋建立明朝后,从安徽,江苏一带,抽调了大量军队到西南屯田(西充义兴,槐树等乡镇,方言中带有明显的安徽合肥发音,应源于此)。
明末清初,巴蜀大地,烽火四起,战乱不断。大西军张献忠,清王豪格,南明残军,均在此混战多年。以至生灵涂炭。清朝统一天下后,据康熙二十四年人口统计,经历过大规模战事的四川(广义的还包括陕西南部)省仅余人口9万余人,而盛极一时的成都,全城居民才数十户,闾巷不存,旧街难认。到处丛莽,兔走雉飞,虎豹横行。清王朝为了巩固自已的统治,大规模地迁移人口入川,也就是俗称的“湖广填四川”。
但西充应是个例外,张献忠一直将这里作为根据地,并最终战死于多扶凤凰山。答案也就在这里,既然是根据地,相对与周边地区,战乱肯定相对较少,人口也能得到更好的延续,虽也有移民迁移到此,但毕竟占多数的是土著,以至方言也保留得较完整。所以简而言之,现在的西充话才是正儿八经的老四川话,而周围南充等地区人的方言都是“外来户”。当时川南一带所受战乱相对较少,所以与相隔较远的西充方言接近,也可以印证这一点。
综上所述,西充话苕吗?答案很明显,否。西充话保留了大量的古代汉语成份,比起周围地区,更能体现语言的风雅及深厚的文化底蕴。

 

小结了一下(仅从语音方面):
1.保留入声
2.入声字中如果韵母是U,那么发作O,比如“入”、“木”、“不”、“扑”分别发作发ro、mo、bo、po;非入声字则不受此规则,“如”、“模”、“布”、“蒲”还是发作ru mu bu pu;
3.入声字中lu,lv,liu发作lo,比如戮、绿、六,非入声字则不受此规则,如路、驴、刘等音同成渝片;
4.跟多数西南官话一样,hu都发作fu,但是其他时候h、f区分很清楚;
5.成渝片g、k和e相拼的话,e都发作o,如哥(go),科(ko),但是盐亭话都发作ge、ke;
6.非入声字中,he与成渝片一样发作ho,比如喝、和、贺,但是入声字则多发作he,比如合、盒、鹤,也有部分随成渝片发作“黑”,比如赫、核等。部分入声的“huo”,发作入声的he,比如活、霍、藿,部分与成渝片一样发huei,比如或、获等。
总的来说,盐亭、西充一带方言在语音上的最大特点就是保留入声,一些韵母发音与成渝片的区别也主要集中在入声字方面。而入声正是古汉语的一大特点,盐亭、西充人做古代诗词不需要背入声字的,也从一个侧面说明这一带极有可能是湖广填四川之前的本土人聚集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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